BBIN咨询热线

15265582221
产品分类
您的位置:主页 > 新闻中心 > BBIN

《葬 礼》_梅花

作者:BBIN 发布于:2019-10-06 10:43 点击量:

  玲子睡得迷迷糊糊得,梅花将她推醒了。梅花是玲子的妈:她个子不高,头发黑亮亮的,齐整的衣服显得她人精神又干练。

  玲子揉揉眼,用不耐烦的语气嘟喃道:“妈妈,这么早起来干什么?”梅花轻轻拍了拍玲子,说道:“屏风的爸爸去世了,我去他家帮厨。你再睡一会儿就自己起来,到他家吃早饭。”玲子睡得半醒半不醒,“嗯”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梅花给她

  玲子根本不记得梅花交代的事情,正睡得香香的时候,听见有人一声声喊她:“玲子!玲子!起来啦?”梅花知道玲子肯定没起来,趁吃饭前特地回来把玲子喊起来。玲子听到自家妈的声音,想起来妈妈临走前交代的事情,一个机灵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待梅花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一半了。

  梅花一边走一边数落:“你今天还要不要上学?还不起来?等会太阳升起来了,柏油马路就滚烫烫的了!我今天没时间送你!早饭吃完了我还有一堆碗要洗!”玲子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梅花就跟着她,给她梳头;玲子站着不动,手里拿着橡皮筋,问道:“那爸爸呢?他不送我?”梅花熟练地给玲子扎着马尾,气喃喃的骂道:“你爸操心嘛,队里那么多大活人,都没人给屏风家当家主账?就他‘能’嘛!一百五十块一天工资不拿,在这上赶着给人当家主账!一天拿两包十二块五的黄山烟!”梅花给玲子扎好头发,转过身铺被子,“你快洗脸刷牙,跟我一起去吃饭,然后快去学校,你别迟到了。晚上回来先自己在家写作业,等我回来叫你吃饭!”玲子赶紧提溜着书包出去了。

  玲子跟梅花一起去屏风家了,还没到他家门口岔路那里,迎面走来两个本家的伯伯,都是一个队里的,天天见。玲子机灵得很,连忙小嘴一咧:“伯伯好!”那两人看着玲子笑道:“哎!嘴真甜啊!玲子,还没去学校啊?”梅花拉着玲子,对着两个本家大哥回答道:“马上就去了。你们吃了早饭啦?”

  “哎呦!那还怪远的。你们不吃了早饭再走啊!”梅花不时用手擦着围裙。“不吃了,来不及搭7点的中巴车。”说着,那两人就告别走了。

  玲子跟着梅花到了屏风家门口。屏风家门外稻床上搭了一棚子,用铁架子固定,上面蒙着红白蓝相间的塑料布;塑料布外边一个火堆,正在窸窸窣窣地烧着没烧干净的大裱纸还有供香,黑色的香灰散得到处都是。走进去一看,是从各家借来几张八仙桌,配着横七竖八的凳子。越往里走,就到了正屋门口,玲子一抬头就看见屏风爸的相片,那张照片拍的倒是很精神,屏风爸穿的是黑色的夹克衫,微微的朝前笑着,像是在看着玲子笑。玲子不觉得害怕,只是看着供桌上前面的香鼎里面的供香快烧完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它续上。突然,一只黑猫突然蹿出来,吓玲子一跳;那只猫通体黑亮黑亮的,一双黄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玲子。玲子喜欢小动物,正想过去摸摸。

  “玲子,快到厨房来。我先搞点饭给你,吃了好去上学!”梅花一边催玲子一边把里面靠厨房的那张待客桌子上的喝过的纸杯子拿下去,回头一看,玲子还在那儿磨蹭,就急了:“搞快点!玲子!”

  “什么猫?你给我搞快点!” 梅花继续往前,走到厨房外边的水池边上,正正方方的白筐子里放着整齐的白光光的海瓷碗。梅花利落地拿起一个,在水池里冲了冲,往厨房里走,不忘回头催一下玲子

  梅花走进里间,带着歉意,憨憨笑着解释:“家里没烧饭,玲子又赶着上学,先搞一点点给她吃。不要菜,搞点汤就行了。”够梅孩子还小,家里奶奶带着;彩云家女儿上高中住校。彩云夺过碗:“一个小孩还能吃多少?不吃菜怎么行?我来!”彩云熟练地给玲子盛了米饭,夹了流油的豆腐烧肉还有韭黄炒蛋,满满一大碗递给了摇摇晃晃进来的玲子。

  梅花怕被人看到,把玲子拉到后门,让她坐在烧土锅的凳子上,“你吃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然又迟到,今天可没有人送你。”梅花转过身,开始和彩云她们准备准备,估计要给帮忙的人摆早饭了。果不其然,玲子看到她爸进来了。

  玲子的爸爸是屏风爸丧事主事的人,今天他穿着黑灰相间的短袖汗衫,把短袖汗衫下摆放进底下帆布裤里面扎着,脚上蹬着一双黄军鞋,鞋子边缘沾着些许泥巴。梅花心里还有气,不太想搭理玲子的爸爸;但是转念一想,在众人前好像不太合适,就打开了话匣子:“什么时候摆饭?”玲子爸走到里间,在里面锅灶边瞅着玲子吃饭,“马上就可以摆了。守勤他们吃了还要去坟山看坟位。”彩云从后屋进来,看到玲子爸,喊道:“华成,小菜都没有了,豆腐还有剩的;香油也用得差不多了。中午搞什么菜?”

  玲子还在慢慢的吃着饭,突然,那只黑猫又出来了,直直地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玲子。玲子低着头在碗里找了一块肉,扔给了那只猫。那只黑猫嗅了嗅肉,没有吃。玲子继续准备找骨头给它,再抬头,那只猫不见了。

  玲子又想过去摸摸,还没走到跟前,底下有车子的响声。一辆不太新的桑塔纳缓缓停了下来。玲子不认得这是什么车,但是她认识车里的顺善伯伯,顺善带着两个老奶奶应该就是屏风的两个远房表姑,玲子看着,跟自己奶奶年纪差不多,花白的头发梳得一根杂发都没有,看着油光光的,和顺善他们不停地说着话。顺善他们下车之后,就一起朝着屏风家那边方向走。玲子正准备跟在后面,忽然瞧见那只黑猫在两个老奶奶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在引路一样。

  还没到屏风家门口,两个表姑忽然就嚎啕大哭,还很有声调的拖着音:“我的弟啊!你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俩人一边哭一边用手拍自己。玲子在旁边看得呆了,明明刚刚还和顺善伯伯有说有笑地寒暄着,突然就能哭起来。

  屏风家里的人听到哭声,连忙走出来迎接。帮忙的人知道是家里亲戚过来了,连忙敲挂在门口的大锣。沉闷的锣声“铛!铛!铛!”的一声声传过来,紧跟着放了一挂“五百响”的炮竹,噼里啪啦的,迎接本家“哭路”的人。屏风的大姐二姐走到门口接两个表姑。大姐桂瑛个子高挑,常林妈做的孝服只到她的膝盖,露着两条雪白的小腿,好看的两只眼睛哭得通红;二姐个子稍微矮点,身材也有些微微发胖,胜在皮肤白,穿着这一身孝服显得唇红齿白的。屏风两个姐姐扶着表姑进去了,屏风妈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地传了过来。玲子怕爆竹,远远落在后面,等人都进去了,她才跟着走进来。

  玲子往厨房走,想找她妈妈;经过大堂的时候,各种哭声就更大了,两个表姑的哭声拖音长,屏风两个姐姐的声音尖尖的,而屏风的妈声音大的很,不停地叫唤。玲子快步跑进厨房,大声喊道:“妈!我放学了!”梅花正在切洋葱,洋葱的刺激的气味冲得她睁不开眼,微闭着眼睛问道:“你作业写完了?”

  玲子跑到锅台边,看小婶婶包蛋饺;倒一点点鸡蛋液,煎的半边熟再加点点瘦肉放上面,马上把瘦肉合在中间,一气呵成,一个蛋饺就出锅了。玲子看得入迷,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老师没留作业!”

  梅花被洋葱的气味辣的实在不行,放下刀,到后门口歇一会儿,继续道:“双休日老师不留作业?我等会打电话问问罗老师!就算老师没留那你就不写?你把昨天的作业再做一遍不也行,吵死吵活买的《英才教程》也不做?”

  玲子不想呆在厨房,妈妈太讨厌了,而且厨房那么热。可是她晃来晃去地就是找不到她爸爸,倒是看到常林妈在和自己奶奶在做孝帽。孝衣孝帽都是队里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才可以做,用那种特别粗糙的白麻布裁出来的,再用线简单缝一下,能套在日常衣服外面就行了。两个老太太一边做一边聊天。“老姐姐,你眼睛还好啊!我现在天还没黑穿针都不行了!”玲子奶奶说着,接过常林妈做好的孝帽叠起来。

  玲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往奶奶身上一扑,大叫:“奶奶!”玲子奶奶“欸!”地答了一声,一把揽过玲子到怀里,问道:“你放学啦!肚子饿不饿呀?”

  前屋到处都是来来去去的人:拿香烛的到灵堂续火的,拿纸杯泡茶的,拿瓜子花生招待来客的,络绎不绝;中间还夹杂着在大堂一众人打牌声,灵堂跪哭的唢呐声,外面的铜锣鞭炮声,嘈杂成一片;再加上香烟和供香点燃的烟气混合在一起,大夏天的,更熏得人头昏脑胀!玲子在中间钻来钻去,在旁边的杂货屋找到爸爸。杂货屋进门这边里面堆着大捆大捆的大裱纸和香烛,对面是码好的一大箱一大箱的酒和香烟,中间夹着一些吃的干果之类的东西,还有些玲子也说不上名字。玲子看到她爸华成伏在靠窗子旁的桌子上,和常林叔在算着什么,“这个石碑让老黑先把胚子搞好,桂瑛小孩名字放不放上面我等会再问问,这事也是麻烦!米先买一百斤,不够再添。”

  “这我晓得……唔,你明天去就是了。晴天还好点,天要是落雨,抬棺那路哪有法子走啊!全部是泥水!那茶叶山坟地我今天早上跟守勤还上去看了,沾了露水还踩一脚泥巴!”

  “不行,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待会吃饭了,你又到小店里去买零嘴。”华成不再看玲子,继续进行手头上的事。常林笑着在旁边帮腔:“你爸今天赢了好多钱,快要,要不到不走,在地上打滚!”玲子眨了眨眼睛,“常叔给我五块也行!”常林一噎,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对于玲子来讲,好不快活啊,既没有作业,妈妈又不在家;看电视一看就是一上午一下午的,不用担心妈妈突然回来;爸爸除了主账之外就在那里打牌,每次打牌就特别大方,给玲子好多零花钱。所以玲子真是在家歪在沙发上吃着辣条,喝着可乐,看着《封神榜》,惬意无比。

  玲子估摸着要到吃饭的时间了了,想着不能让妈妈回家喊她,妈妈要是看到她在看电视,肯定要挨骂;立即关了电视,在嘴里嚼了一块口香糖,遮住满嘴辣条气味,就往屏风家跑。

  玲子先进了厨房,到妈妈那儿报道一声。屏风家小小厨房,东西都快放不下了,在进门左手边用门板架在板凳上成了一块临时“厨台”,上面放着新鲜的红白相间的猪肉,红兮兮的猪心肺内脏,一筐子处理好的老母鸡,切好的大块排骨……肉类居多,因为像猪内脏之类的处理起来麻烦得很,头天晚上就要洗好,用重料卤一晚上,明天酒席上在锅里翻两下,加点生姜大蒜叶就可以上桌了。玲子家这边,红白喜事酒席上可以没有肉,但是一套猪下水一定要有,卤得猪肚猪肠爆炒,猪肝猪腰子清炖做汤,猪心肺红烧加辣椒,猪耳朵做凉盘,缺一不可。明天酒席的蔬菜一定要明早去买新鲜的,上午洗干净,中午开席之后,现炒现上。

  当然,置办酒席本队里的妇女肯定不行,早早就请了底下村子里有名的红白喜事的厨子。大多数掌勺的大厨都是男的,但厨子王小藕是个女的。虽说是女的,但是嘴里一年四季都叼着根香烟,每次炒菜在烟灰快要掉到锅里时候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拿下来弹掉;个子不高,却总爱穿极长的白色的围裙,一直到脚踝;五十多岁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耳朵上两只金耳环随着她翻着锅里的菜一晃一晃的;她的脸由于常年熏着油烟,油光光的蜡黄中显得有些泛黑。光来大厨,厨房里帮厨的人还是不够。明天酒席有两拨,一波是亲戚,吃的是中午酒;一波是村里人,吃的是晚上酒;亲戚路远的还要回家,本村的人不着急,回家就几步路。于是,酒席头天晚上又喊了本队四个妇女。

  玲子进了厨房,看到厨房里人多了好多;目光扫视半天,才看到妈妈坐在凳子上和小婶婶在“扎鸡”。妈妈熟练地把洗干净的鸡胗鸡肠之类的“鸡肚货”重新放到剖开的鸡肚里面,再把两只脚扎好,这样炖的时候就是一只整鸡。玲子还没到边上就闻到一股腥味,她远远的就站着不动,喊了声妈,又喊了声小婶婶。梅花回过头,看着玲子说:“电视看舒服了吧?”

  “我就看了一会会。”玲子有点瑟缩的争辩。“我又没说不让你看电视。等一下‘做斋’的和尚要来,你先去玩会儿。”玲子忿忿地想着,妈妈每次都这么说,嘴上说着,又不是不让你看电视,其实就是不让看。不过,今天晚上有“做斋”,玲子才不看电视呢!晚上可以跟好多小伙伴一起看“做斋”,想想就开心。小婶婶笑了,对玲子说:“你爸爸今天赢了钱呢!快要钱买吃的去!”玲子想着今天跟要过钱了,就没出声。梅花接口就道:“赢‘钱’?还赢‘后’呢!”玲子知道妈妈最烦爸爸打牌,也烦爸爸放着工作不做给人家当家主账。玲子更知道,两人回家肯定要大吵一架,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她默默地往大堂走,想了一会,就看到邀她一起玩鞭炮的本村孩子,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几个差不多的孩子,聚在门口捡没炸完的细碎鞭炮,一人捡了两口袋,自己再点着玩,几个孩子也都等着晚上的“做斋”。

  “做斋”是本地在“出棺”的前一晚的“告灵”仪式。一般要请两三个和尚,在灵堂正对外搭一个棚,两边挂上八副“阴间地狱图”,都是阴间的恶鬼受酷刑的图,每幅图面前都要点上香油灯;棚正中间要叠起来两把大木椅,木椅靠背上贴上一张地藏王菩萨的图像,图像一般都和灵堂正面相对,这些东西都是和尚自己带来;再在椅子上放上一个香鼎,里面只能插三根供香,中间千万能间断。这请和尚有钱的人家好面子要请三个,请两个也行:其中一个要穿着袈裟,戴着帽子,帽子两边的带子上用梵文写着“南无阿弥陀佛”。这个盛装的和尚就得做费力的工作,一般要身强力壮有经验,因为要带着全家的儿孙辈的人一边唱词一边跑进跑出,在每幅“阴间地狱”图面前都要停留念经,再又要在里面灵堂和外面棚子里来回穿梭,又跪又拜,一个流程下来大概要五六个小时,中间没有中场休息的。另一个和尚就比较轻松,主要负责在旁边根据跑进跑出的和尚的节奏打锣放鞭炮就行,中间也要时不时配合喝上一声。有时候也有三个和尚的,第三个和尚一般会到灵堂后面棺材那里打坐念经,等主唱经的一进来,对着灵堂遗像唱经时,就和声跟他一起唱经。最后他们的经费肯定是以唱词念经的和尚为主,打锣的和尚一般是跟在唱经的后面做学徒;打坐的那个也一样,钱也不多。而在这里,活跃在一块地方主经营这类白喜事的和尚通常竞争不大,只有一两家,他们都不是真和尚,也吃肉,也有老婆。

  “做斋”一般也是最热闹的时候。一个队的人都围着看,村里有些老头老太太早早吃了饭带着蒲叶扇跑过来等着,就跟看大戏一样。别看这些人都上了年纪,看“做斋”都门道得很。他们一看和尚“起经”就知道这和尚做了多少场“斋”;两个和尚配合“串不串声”;念得经文虽然听不懂但要看会不会突然“卡词”……这中间哪一个环节不好,旁边都有人说闲话的,因此一场“做斋”办得好,可以给这家人涨不少脸面。屏风家这次请了三个和尚。

  等玲子吃完饭来的时候,人已经多的水都泼不进去了。她费劲地往里挤,热的满头大汗,两旁的老太太都叫到:“这哪家的小孩?”“往里钻什么?”……玲子终于到了第一排,她才发现,直接从灵堂那边过来都不用这么挤。对于玲子这样的小孩,在“做斋”过程中的玩闹肯定多于看“做斋”,平常晚上只能在家呆着连门都不又出,现在不仅可以不在家呆着写字,还可以出来和小伙伴玩,这多么有意思啊!白天和小伙伴玩跟晚上和小伙伴玩,这感觉肯定不一样!多刺激!

  玲子想看“阴间地狱图”,可是又不敢看,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发现那只黑猫正一动不动的卧在正中间的椅子底下,黄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众人。玲子往中间跑去,想把黑猫拉出来,她刚动身,在地域图前面点香油灯的顺善伯伯一把拉住她,严厉地喝道:“往哪里跑?在边上站着!”玲子被喝得懵了,定睛看着黑猫。她想着,为什么顺善伯伯不把猫赶走?

  玲子看顺善伯伯走远了,跑过去仔细看那几幅“地狱阴间图”。其中一副图上半部分是一个戴着流苏帽子像电视上皇帝一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木牌子,正坐在一个桌案后;旁边站着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人的身子,却一个是牛的头,一个是马的头,都穿着绿衣服,手里有长长的钢叉。再往下看,有一个很大的锅,锅里烧着水,煮着一块一块的东西,旁边两个人拿着木棍子在搅拌。玲子仔细一看,里面煮的是人,其中一个还张大嘴巴,好像在叫唤。玲子吓死了,立马不敢看。等她再看正中间叠起来的椅子时,猫却不见了。这时候,顺善过来拉她,“玲子,站边上玩去,‘做斋’马上就开始了。”

  玲子顺势走到灵堂里面,灵堂设在中央,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左侧是杂物厕间,玲子看到她爸爸不在,屏风妈在里面数着什么;傍晚虽然天凉点,但是屏风妈胖,背后还是湿了一个印子,汗衫后背贴在身上。屏风妈看到玲子,问道:“有事吗?”玲子本来没事,但是话一出口却变成:“我找我爸爸。”

  “是的嘛!买的还是十五块一条的好的毛巾耶!桂瑛没要八块钱一条的。你烟灰注意点呀!还有那个八个抬棺一人一双好的运动鞋,我说买十几块钱一双的黄军鞋不也有可以?她非不听我的,讲办事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桂瑛有钱!我们这一拨人不就桂瑛过得最好,房子车子有好几套。我大伯走的早,你以后多享点福嘛!”屏风妈听了这话感觉心里不怎么舒服,没搭话。常林自知失言,换了话题,“大妈,这做事还不都是做给活人看,你也不要多想!那个,桂瑛小孩名字刻了碑吧?”

  屏风妈缓了缓,“刻了。本来就是要刻上去的,我们桂瑛当时结婚就说了是招亲,生了小志都是跟他家姓张,没跟我们这边姓,还不上碑?”

  玲子听了无趣得很,就往右侧房间里来看看。右侧房间开了空调,一进门就凉爽得不得了。爸爸果然在这,在跟屏风两个姐姐对账。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白孝服,戴着眼镜低着头,正拿着平板电脑玩游戏,“突突”地声音响个不停。“小志,声音小一点,妈妈在跟叔叔算账呢!”桂瑛说得一口普通话,小男孩跟没听见似的我行我素,游戏声音依旧很大。桂瑛一把走过来夺过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关了。小男孩立刻就大声嚷嚷,“给我!给我!”门外走进来一个看起来比顺善伯伯还大的男的,面色凝重,鼻梁上架着黑色镜框,严肃的说道:“张宏志!你怎么回事?吵什么?”

  他一出口的话都带着声调,阴阳怪气的,玲子听不太懂。只见他在地藏王菩像前面又跪又拜又念经,屏风的两个姐姐姐夫以及屏风妈都跪在后面不动,那个小男孩不在;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根供香,供香的烟徐徐地往上升,都缠到一块去了。那个和尚突然说“起”,然后飞快地绕着椅子转圈,后面跪得人也都站起来,跟在后面转。说时迟,那时快,领头的和尚跑着跑着突然方向一转,反方向跑,后面的人还好反应快,差点都撞在一块了。跑完在一幅图前面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赶紧跪下,领头的和尚嘴里说着什么“地藏王菩萨”,什么“无极”,手里的权杖从左边挥动到右边,又从右边挥动到左边,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屏风妈刚刚转圈的时候,手里的供香断掉了,让顺善在旁边偷偷给她换一根,然后再继续去点香油灯。香油灯特别容易灭,顺善要不停地点。

  玲子用手一指,指着椅子底下说道:“在那椅子底下。”玲子奶奶朝玲子指的方向看了好久,慢慢说道:“哪里有猫嘛!”玲子正准备争辩,她再看时,椅子底下空空如也。玲子就知道跟奶奶讲不行,这一到晚上奶奶连人都看不清楚,哪里还看得见小猫,而且还是黑色的。

  梅花把碗洗好,晓得玲子在外面疯,怕“做斋”给玲子“吓了魂”,于是跑到外面找玲子。棚外面的灯只有二十五瓦,昏昏的,玲子跟两三个小孩在一块点捡的爆竹,炸着玩。梅花看到,气冲冲地将玲子拉过来,训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玩这个?你要再把新裤子炸破,你就要作死!”说着,拉玲子往厨房走。玲子也犟得很,不动脚;梅花拖不动,瞪着玲子,压低声音:“你不要逼我在外面打你啊!”玲子眼里闪着泪花,不情不愿地跟在梅花后面走了。梅花一边走一边嘟喃骂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个搞死一样,难怪车子不开,这赌博多有滋味呀!大的不行,小的也一样!念书不认真,玩能拿第一!”

  “晚上不炖,明天上午炖;用大锅炖,要两个大锅,我看看噢,明天上午还要用大锅蒸渣肉呀!”大厨不停地安排明天搞什么菜,玲子不知道干嘛,只好坐在锅炉边上看火苗。小婶婶看见了,喊道:“玲子到我这儿来!在锅炉旁边不热啊!大嫂,你把她牵到厨房来干嘛呀,厨房就跟火炉一样!”

  “晚上凉多了!她在外面乱跑,今晚上不是‘做斋’嘛,又放炮竹又‘点灯’,她一个小孩在外面,我不放心!”梅花把大框子里的鸡放到水里浸着,天太热,容易招苍蝇。“这鸡浸在水里行不行,王厨啊!”

  队长老婆彩云一边笑一边进来厨房,“哎呦,笑死了,你们没看‘做斋’啊,那个桂瑛家的是城里人,大概没跑过,领头和尚老是朝后面喊‘跑快点’,边上人笑成一片。”

  爱凤接口就说:“不也那么大年纪啦,是跑不动嘛!王厨,您讲是不是?”爱凤今晚才来帮厨,事做得不多,嘴倒是一下不歇,又会搭话又会吃。厨子特别喜欢她,让她尝尝这个咸淡如何,那个酸辣怎么样。她惯会拣好的吃,吃了又会讲,哄得厨子特别开心。爱凤这话里有话,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屏风家怎么个情况,厨子也不例外。屏风家生了两个女儿,才有了一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看似风光,也不风光。桂瑛长得最好看,却嫁了一个比她大十五岁的丈夫;二女儿兰瑛念的书最多,可是跟第一次结婚的人闹到打官司的地步才离婚,去年二婚的,嫁了人直接当了妈;屏风是小儿子,也是最不争气的,从小惯着宠着,结果现在还在浙江监狱里,本来可以假释回来奔丧,好不凑巧他爸出事前在牢改里打架,关了禁闭。当然这都是听说的,茶余饭后谈资而已。爱凤挺看不上桂瑛有钱,就喜欢拿桂瑛丈夫说事。

  玲子后来困得实在不行,彩云就说:“梅花,你先回去把玲子洗洗;这边我在这儿就行了,爱凤她们都在呢!‘做斋’的人加和尚那么几个人晚上夜宵好搞。你晚上不用来了,明早再来!”梅花觉得不太好意思,说:“不要紧,我让她爸爸把她送回去。”

  “梅花,你真不要跟我客气。回去吧!”彩云帮着梅花解了围裙,拉了玲子往厨房外推。梅花只好带着玲子往回走,刚刚走到岔路那里,一个黑影也往这边走,玲子觉得像自己爸爸,远远得喊了一声,“爸爸!”那人迅速回了一声:“哎!”梅花看到华成就来气,拉着玲子飞快地往家走。

  “你这个人哟……”华成还没讲完,梅花继续骂道:“我这个人呀,我懒得骂你。你要是爱凤家,爱凤骂得你头都要掉。故意三天不工作帮人家当家主账,‘能’人嘛!还拉着我给人家帮三天厨!”

  “我就不相信,要不去帮忙将来老人死了,抬不出去!没人抬!故意不工作跑去当家主账!一天拿两包黄山烟!爱珍那两口子不晓得多精明!前几天不通声,等到要‘出棺’前一天假装跑来要帮忙,两个人就干一天事,明天吃酒席还一人算一个位置,拿两包中华烟!你这么积极也不见得多给两包烟!”梅花越说越气,“砰”地一声拉开卫生间的门,玲子手上的花洒吓得掉在地上了。

  “出棺”这天早上是要先“吊香”的,家里亲戚和本队人每个人都要“吊香”。玲子跟在爸爸妈妈后面跪着。玲子觉得她爸爸真浮夸,那别人都是跪在稻草袋上的,轮到他们家,他爸非要把稻草袋子踢到旁边去,双腿跪在硬硬的地上,跪着磕头,再站起来作揖,再跪下继续磕头,如此轮番三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吊香”。玲子在后面跪得腿都麻了,她爸一套流程还没演示完毕,她脑子里浮现了最近新学的一个成语,叫“惺惺作态”,形容她爸爸简直再合适不过。梅花倒是干净利落地磕了三个头,到玲子的时候,她就是气不过爸爸,非要跑到旁边把稻草袋子拿过来才慢吞吞地跪下“吊香”磕头。

  等到“吊香“结束后,棺材就真的要出堂了。由于玲子是属猴的,屏风爸是属虎的,犯了冲,常林妈说是千万不能跟在后面随棺送行的。梅花怕玲子不听话跟了去玩,因为今天跟玲子经常玩的几个孩子在“送棺队”前面扛挽联旗子,所以只好在旁边拉着,等棺材出行后再回厨房做事。太阳火辣辣的晒着,人挤人就更热了。

  “十班家伙”是这边丧事一直都有的,也就是白事锣鼓,俗称打家业的响匠,;自带乐器,一般都是喇叭唢呐,锣鼓什么的,是团体活动,一个团体大概七八个人左右;除了付费以外,还和家里亲戚一样,吃酒席拿烟和毛巾再走。他们一般“出棺”早上就过来从“吊香”开始吹,然后一路随棺到下葬为止。“十班家伙”比和尚还稀少,玲子这边两三个乡也就一个“十班家伙”团队。“洋鼓洋号”是近些年兴起的,以前没有;有钱人家想丧事体面都会请“洋鼓洋号”,就算不请也没人说。但是屏风家的确是请了两班子乐队。

  玲子个子小什么都看不到,都快急死了,梅花就让她站在条凳上,自己用手护着。玲子这下视野就开阔多了!眼尖的她好像看到那只熟悉的小黑猫在路前面蹲坐着,可是周围人来人去的,她仔细辨认,又好像是路边的石头,她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她看到平时玩的小伙伴扛着挽联旗子,她可真嫉妒!小伙伴们都走得好远了,这边棺材才缓缓出来。棺材上面插满了塑料花,红艳艳的一片,八个抬重的壮劳力慢慢地一步步挪动。屏风的大姐桂瑛端着遗像,神情严肃;二姐兰瑛扶着屏风妈,屏风妈哭得瘫地上起不来,两个表姑在旁边拉的满头大汗。

  周围的人都在劝,抬重的人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妈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白色孝服上下摆都沾满了地上的干灰尘,额头上的头发湿成一片;她步子都不太稳,倚靠着二女儿慢慢往前走。家里亲戚随棺的人也渐渐跟在后面,高一脚低一脚送着屏风爸,哭声随风传来。雪白的一片孝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大裱纸黑色的灰烬夹杂着一阵阵鞭炮声在空中飞舞。

  送葬的队伍走得很远了,玲子他们才回去。玲子回家之前跑到厨房巡视一圈,跟妈妈打个招呼。妈妈在炸小肉丸,金灿灿的小肉丸在冒着泡的热油里翻滚,香味弥漫得一整个厨房到处都是,玲子吸了吸鼻子,口水就出在舌尖,她偷偷把口水咽下去。梅花看到玲子,难得一笑:“玲子,别过来,油待会溅到脸上去。”玲子点点头,说:“妈妈,我回家看会儿电视行吗?”梅花听了,放下手中的大漏勺,将玲子拉到边上低声说:“你回家看电视可以,等一会儿有人来家里喊你,你就来吃酒,;我跟你爸帮忙都是有位置做坐,姐姐这周又不回来,你刚好做家里送礼的位置。你跟在第一波坐送礼的位置,你爸爸按名单要发毛巾发烟不会坐位置吃酒席的;等到晚上,你再吃一次,做你爸爸帮忙的位置,他不会坐的,他还是要发烟发毛巾。听见没有?”玲子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一边跑一边嚷道:“知道了!”

  就是因为妈妈的嘱咐,玲子在家看电视看得也不安心,看一会儿电视,就看一会儿门外,心里想着,这喊客的人也真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来?玲子在沙发上辗转了无数次,终于听到有人喊她了。“玲子呀!吃酒去了!”玲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顺善。她趴在窗子上回应:“知道了,顺善伯伯!”顺善笑着说:“小大人,你今天有位置坐呢!”玲子“哼哼”两声不想理顺善伯伯。昨晚爸妈吵架她都听见了,顺善伯伯一没事就找爸爸打牌,一打牌爸妈就吵架。

  玲子在顺善喊过之后就去了屏风家,吃了无数的瓜子和饼干之后,终于要开席了。这第一拨酒席是家里亲戚,亲戚坐不满的桌子让本队里的人补上,玲子就被安进了一个没坐满的桌子来凑数。厨房八个帮厨的妇女,四个帮厨的先吃;等到第二波酒席再换过来,保持厨房始终有人。小婶婶就被安排先吃,刚好带着玲子。玲子正准备入座,小婶婶拉住了她,对她微微摇头;玲子恍然大悟,这八仙桌子的主位还没有人入座。只见顺善伯伯拉了两个跟奶奶差不多年纪的老奶奶过来了,让她们座上面的主位;两个老奶奶都互相谦让,争着坐旁边的位置,不愿意坐主位。顺善伯伯拉了半天,小婶婶和另外的人都上去劝,来回折腾了半天,两个老奶奶才愿意坐在主位上。经过一番拉扯谦让,玲子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两点了。

  这一桌子八个人,玲子和小婶婶坐在两位老奶奶对面,横向的两边,小婶婶那边坐的是亲戚,而玲子这边做的也是本村的人。不一会儿,菜就上桌了,四个凉菜,一盘猪耳朵,一盘鸭胗,一盘鸭翅膀,鸭胗和鸭翅膀都是直接从卤菜店买回来的,洒上香菜直接装盘就行,还有一盘花生米。中间是清炖老母鸡汤,嫩黄松软的鸡肉浸在亮黄黄的鸡汤里,汤上面还点缀着几朵黑色的香菇和绿色葱花。但是,这边乡里的习俗是没放炮竹之前,是不可以动筷子的。小婶婶问玲子饿不饿,小孩子可以先吃一点点,没事的。玲子摇摇头,妈妈的话她可是时刻谨记呢,不放爆竹绝对不可以吃。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人们、朋友邻里们: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助我及我的家人,也感谢大家送我父亲最后一程!感谢各位!在此,备以薄酒,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大家鼓完掌,就开始动筷子了。顺善伯伯忘了给这一桌发酒杯,现在过来补,一边添酒杯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搞糊涂了!这一桌子都是女的,忘记发酒杯。”坐在这桌两个本村的笑着回嘴:“顺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女的不能喝酒啊!”顺善答道:“能,怎么不能?我等会来跟你喝!”小婶婶接过杯子,看到上面还有“囍”字,立刻拉住顺善问道:“你这杯子,在哪里拿的?这还是去年兰瑛结婚用的吧!”顺善眨眨眼,说:“屏风妈拿来的,说这小纸杯子剩下来,又不能当茶杯用,兰瑛结婚时大概买多了吧!”小婶婶听了之后,没说什么了。

  玲子开席之前吃太多瓜子了,现在看到喜欢吃的菜吃不下了。桌子上两个老奶奶好像特别爱吃鸡,刚开始准备让玲子吃大鸡腿,玲子拒绝了油腻腻的的大鸡腿后,两位老奶奶就一人一只大鸡腿吃了起来。桌子上每个人都发了大纸杯子,用来倒饮料或者啤酒喝的,结果本村的两个妇女都把杯子空着,从吃第一口开始,玲子就看她俩开始往杯子里装鸭胗、鸭翅、排骨、肉丸等等,大纸杯子塞了满满一杯;等到上狮子头的时候,玲子又看见她俩把铺在桌子上的塑料布撕了一大块下来,包住焦黄喷香的大肉丸,大肉丸在酒席有一个雅称,叫“狮子头”,也是众菜品中的压轴菜。两个本村从一边装菜食一边还小声议论什么真抠,狮子头真小什么的。玲子就看看她俩,也不说话。

  好不容易吃完之后,宾客都散了。小婶婶说让玲子等会,她到厨房把她的毛巾和烟拿来,一起带回去。玲子就站在厨房后门那里,小婶婶过一会儿手上拿着毛巾两条,还有一个装白酒的纸盒。小婶婶递了过来,低声嘱咐道:“这毛巾是我跟你妈一人一条,盒子里的中华烟一人两包,最里面底下是菜,两个袋子我跟你妈一人一个的,你帮我……算了,就放在你家就行。”玲子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点点头,抱着盒子就往回跑。跑到家之后,她立刻把菜拿出来放进冰箱,她趁机看了看,都是她喜欢的,什么里脊肉、油焖大虾;她现在就想吃了,真奇怪,为什么在酒席上吃不下呢?也没有想吃的欲望?她准备待会过去,要再装两个方便袋,妈妈和小婶婶各一个。

  她摇头晃脑地又跑到屏风家的时候,看到爱凤跑进跑出的在找什么东西。爱凤看到玲子,笑问道:“玲子,你有没有从家带塑料袋来呀?”玲子一惊,她怎么知道?玲子口袋就有,但是玲子迅速摇摇头,表示没有。玲子最不喜欢这个人,每次他们家小杰哥哥考试考得好,恨不得整个街里人都知道,还故意跑来家里,问姐姐考多少分,搞得姐姐每次都不开心。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BBIN

上一篇:西宁45精轧光亮管近期价格变动

下一篇:铜川精密钢管厂家直销欢迎来电咨询

BBIN - 精密光亮管 - 精密光亮钢管 - 精密光亮无缝管 - 产品中心 - 新闻中心 - 联系我们 -

版权所有:BBIN 地址: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辽河路东首 豫ICP备17025308号-1 技术支持:网站地图